香江故事回憶錄:14K「荷蘭教父」易忠,游走在刀尖上的猛人,入獄二十三年才獲釋

hh 2022/10/27 檢舉 我要評論

序:

四海奔波家何在?

揮手夕陽一抹紅。

1945年,13歲的易忠背上布包,追隨逃荒的難民、投靠在香江的遠親。

天邊的夕陽,通紅碩大,行人匆匆,草木無言。

出村,頭也不回的奔了幾里,少年突然轉身,再也繃不住眼中淚水、朝著夕陽的方向撲通跪下:

老豆,阿媽!待仔風光、再返拜山!(爸、媽!等兒子出息了、再回來上墳掃墓!)

生在亂世,生離死別、都是一種奢侈。戰禍流行,人如草芥,情不值錢。

1932年,易忠生于廣東江門一戶衰薄之家,孩提未懂悲傷,親人便連歿于戰爭、疫病,草埋父母于田頭,饑餓又每天催命,眼下來不及收拾痛苦、只有奔香港親戚謀生。

「包里干糧夠明天吃嗎?明天可以睡個安穩覺嗎?」無人作答,明月冷冷。

少年加快幾步、跟上災民隊伍。

從此浪跡天涯、四海奔波,成了易忠冥冥里的宿命。

香江歲月:

浪里白條——洪拳小子震香江

1945年,易忠輾轉跋涉來到中英街邊檢站,迎著英國軍人黑洞洞的槍口,少年大著膽子牽住一位阿婆衣角、成功越境,然后撥開人海、找到住在香港西環的親戚。

彼時,香港有很多從內地來的武師,一邊經營跌打醫館、一邊教少年打拳、舞獅。安頓下來后、易忠來到一間武館學拳。

武館內堂掛著洪熙官、黃飛鴻畫像,武師上座,叩過三個響頭,每晚便在天台跟著武師練起洪拳。三月扎馬不敢偷懶,十二橋手一絲不茍,鐵線、工字伏虎、虎鶴雙形三套拳路、各式器械勤加琢磨,苦練不輟、久久為功,終得洪拳氣力雙合、勁貫骨髓、剛烈威猛、無堅不摧之精要。

功夫學好后、易忠拜入14K開山元老區文門下,先是在白加士街華盛頓戲院看場,漸漸在油麻地打出名堂。從小見慣生死、內心孤決冷血的易忠,空拳肉搏生猛兇悍,開片劈友暴戾癲狂,廟街夜市、幾次三番空手一打十將對方干得屁滾尿流,金巴利道、一人追砍十數名和勝和惡漢傳為佳話,多場火拼硬剛讓其它幫派敬而遠之,所到之處混混流氓更是作鳥獸散。

從油麻地夜市到土瓜灣唐樓,從賭坊大排檔到戲院紅燈區,紛紛被易忠收入麾下。

上世紀六七十年代,易忠在猛人如林的14K中脫穎而出,破格授為雙花紅棍,江湖上提到易忠噤若寒蟬,廟街的青樓,在門口掛上易忠的招牌、便不會有閑雜人等上門生事。

至于陳惠敏、華喜、胡須勇等等,全是易忠后輩,易忠離開香港之后、才有了他們展露頭角的空間。

激流亂灘險觸礁,匆忙逃亡

打下油尖旺之后,野心勃勃的易忠將目光投向港島、意欲將灣仔夜總會一起并入手中。本來搞定灣仔不在話下,可一場事故讓易忠黃粱夢碎、后來更導致他亡命天涯。

1973年的一天深夜,月黑燈稀,腳步聲急。易忠帶人追趕「和合圖」某堂主至「仙掌招待所」,門外砸踹勢緊、鎖環搖搖欲落,堂主魂飛破膽跳上賓館窗台,眼下午夜的維港,汽笛刺耳、燈塔灼目,沁髓涼風襲來、一個寒戰跌下窗台。

「仙掌橫尸案」震驚香江,好在14K與港警互有往來,談好找人頂包、易忠即可躲過一劫。易忠召集手下,「金瓶掣簽」挑了一名未成年馬仔扛罪,風頭一過、再將少年「運作」出獄。

誰料74年「廉政公署」成立,嚴打三合會刑事案件,眼看死刑無逃、少年當庭反水,將易忠供出。

隨后,港警大張旗鼓展開抓捕,易忠帶上四名手下、匆忙逃亡荷蘭。

彼時的荷蘭刑法溫和,沒有死刑,是不少逃亡者的首選。

荷蘭往事:歐洲心臟的東方教父

誰說傳武不能打?洪拳揚威荷蘭

1974年,易忠來到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。

溫帶海濱的荷蘭,氣候宜人、風光旖旎,再加上地處歐洲心臟,商業發達、貿易繁盛,很早便有華人落腳,1911年阿姆斯特丹的唐人街便初具雛形。1956年雙十暴動后,14K便開始涉足荷蘭。

在歐洲人眼里,華人是一個非常特別的族群:善良軟弱卻又勤奮堅忍,愚昧庸俗卻又精明狡詐,有時好像一塊面包、就能讓他們彎腰屈膝,有時最激烈的摧殘、也不能讓他們改變分毫,謹小慎微的他們內心高貴,往往在沉默中爆發出令外界驚嘆的力量。

雖然在主流社會和歷史記錄上近乎空白,但荷蘭警察不得不承認:唐人街是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打進去的地方,那是個只有華人才能主宰的西方禁區。

荷警不會把粗野彪悍的土耳其、摩洛哥黑幫真正當回事兒,因為荷警對他們了如指掌,唐人街神秘的生活方式卻讓歐洲人心生敬畏。

易忠沒來多久,荷蘭人便對這位矮小冷酷的中國人、刮目相看。

身材高大的荷蘭人熱衷格斗,雖是小國,卻是歐美有名的搏擊強國,好手如云。

那天,習練空手道多年的便衣警官Levi、帶上身高近兩米的拳擊冠軍朋友Luuk、到唐人街游玩,因為語言不通和一名看老虎機的年輕華人起了沖突,三兩下便將對方扭跪在地、一用力年輕人便發出慘叫。易忠上前拍了拍Levi肩膀,微笑示意他不要過分。

Levi回看對方個子不高、卻精悍威嚴,于是起身松手,他的拳擊冠軍朋友Luuk不答應了,伸手就去推搡易忠肩膀,來回幾次沒想到對方居然紋絲不動。Luuk勃然大怒,退后蓄力出拳,卻見易忠定氣凝神、下馬沉胯,平視前方、伸掌接住Luuk重拳,身姿巋然不動。

Luuk大驚失色,歐洲拳擊冠軍、一拳拋出去幾百公斤,生生被人用掌接住、實在不可思議,Levi也在旁忍不住拍手叫好,兩人上前詢問易忠這是什麼格斗術?

易忠叫來翻譯,正色道:「我13歲練洪拳,這個馬步扎了三十年,中國功夫講「站如松、坐如鐘」,豈是空談?我這是洪熙官創立至今兩百余年的洪拳、中國功夫!」

「洪拳?功夫?」Levi和Luuk興奮的喊著。

從此洪拳、功夫的威名傳遍荷蘭,甚至荷蘭人以為華人個個都會功夫、人人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。

擊敗南洋阿公黨,制霸荷蘭地下

在易忠來荷蘭之前,阿公黨操縱著唐人街的地下世界。

易忠到來荷蘭后,阿公黨自然成了要打掉的第一目標。

易忠在香港的江湖廝殺身經百戰,在荷蘭過慣太平日子小打小鬧的阿公黨顯然不是易忠對手。

一天,易忠帶上幾名親信、直搗阿姆斯特丹阿公黨總部,倉惶之間,阿公黨的敢死隊被打得作鳥獸散,幾個主要頭目也狼狽逃竄。從此,阿公黨收聲斂翼,手中地盤、生意陸續被14K接管,易忠也開啟了自己的「荷蘭教父」時代。

阿公黨首領海南仔

在易忠的領導下,14K的勢力從唐人街伸出觸角、不斷擴張,幾乎壟斷了荷蘭的灰色產業:

從遍布街頭的老虎機、角子機,到人蛇集散的酒樓餐館,以美甲店、按摩房形式出現的青樓產業,賭坊高利貸甚至粉品……

1976年陳惠敏主演的電影《跳灰》到荷蘭拍攝,也少不了給易忠封上紅包。

據傳,90年代初在香港影壇風云一時的蔡子明,就是易忠當年在荷蘭收的義子,憑借易忠與14K的關系,到港后14K派出胡須勇撐場開辦富藝公司,將荷蘭這邊的收入投到電影圈,奈何娛樂圈風大水深,短暫風光后便殞命街頭,這是后話。

這邊,港警從未放棄追拿易忠的努力,1976港警與荷警達成協議、將易忠引渡回港,三年后易忠被判處終身監禁。

尾聲:

02年,在吃了二十三年牢飯之后,易忠因表現良好、年紀老邁提前出獄。

14年,回到半世紀前起家的土瓜灣,

富臨皇宮酒店,門生宴開50桌,為82歲的易忠祝壽,

14K大佬陳慎芝、蕭華、立章、陳惠敏、搞事雄紛紛到場,勝和新坐館子騰也包下一桌酒席致敬,

宴上,白西裝、灰領結、墨鏡銀髮的易忠精神矍鑠,頻頻向賓客點頭寒暄,

「酒菜微薄,招呼不周。」

崩牙駒舉杯上前,盛贊易忠頗有教父風范。

易忠微笑不言。

年輕的港警上來盤查身份,老人吐出二字「易忠」。

多年后,當初逃荒離家的少年,有沒有再回江門、不得而知,也許父母墳塋、早已隨著城市變遷不知所蹤。

88歲的耄耋老人,早年嘗盡亂世酸辛,一生行走刀尖、四海漂泊,二十五年棲身牢獄,暮年總算得到一些安寧,

好人壞人、孰是孰非?恐難定論,

徒留浪奔浪涌、晝夜不息,江聲澎湃、嗚咽不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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